Friday, October 26, 2007

转自原博客 - 人在江湖ABCD(一) - 2006-05-23 09:27

有人就有江湖,江湖就是社会。为谋生而与多个社会层面发生关系的行为便称为行走江湖。做生意的,尤其是做业务的,都是江湖中人。

江湖是复杂的。做生意也可能很复杂,不过也可以简单地归纳成ABCD:酒精(Alcohol)、美女(Beauty)、回扣(Commission)、大哥(Don)。

中国人喜欢吃,有席则必有酒。据统计,中国人每年喝掉的白酒可以填满一个西湖。白酒牌子更是数不胜数,光是五粮液的贴牌品牌就有数百个。每年都有N个新品牌出现,同时有N个品牌消失。人们常用“我们这里每年喝倒一个牌子”来显示当地酒风之盛,民众之能喝善饮。

我在三四岁开始,便被舅舅们用筷子蘸了酒引诱,后来又时常陪山东籍的姑父对饮,渐渐走上酒途。我喝酒不上脸,半斤二锅头下去面不改色,其实肚里翻江倒海,酒量十分有限。及后涉足江湖,便揣着三分酒量,七分狂胆,开始不知天高地厚起来,硬撑着混了几年。

毕业后先是在国营单位,工资收入不算高,但吃吃喝喝不少。作为甲方,公司有大量的采购及工程任务,招标、评标、考察、验收,自然饭局繁多。平时想喝酒,题目也容易得很,单位联谊、先进评比、党团员工会活动、完成部门任务指标、上下级沟通、体育比赛、过节,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,都能喝上一顿。当时年轻无知,被别人甜言蜜语,软磨硬缠之下,有酒必干。某次到广东阳江出差,一顿海鲜大餐后想到海边看月色,不料乙方公关人员携酒而至,硬是在海滩上又灌了不少。第二天的产品考察自然也就糊里糊涂了。这期间,从开始跟着领导混吃混喝,到后来自己掌管一些资金,这酒量便随着饭局次数增长。

后来到了合资单位,成了乙方,到处求神拜佛,这酒就喝得一发不可收拾。东南西北,无酒不成宴,我们是陪笑装孙子的,想说话?先把酒自个儿给解决了。 各地所见,北方人常以能喝自豪。不过单以饭局应酬而论,江南一带决不逊色,其热闹尤有过之。94年在上海某国营大企业学习取经月余,所见各部门科级以上干部,几乎天天不醉无归,而且常常是连赶午、晚两场。上午上班是走过场,做做样子,11点多出去吃饭。2点左右个个脸带潮红,相扶而归,下午也就谈不上什么工作了。

江浙地区特有黄酒,黄酒好入口,却是后劲大、易上头,有的人就要趁着前面酒劲还没发作,拼命灌酒。另外此地讲究洋气,喝洋酒的比例也明显比别的地区要高,酒水消费颇为惊人。常常是一桌子6、7个人,对方上来就先要两瓶XO,当然帐是要我们结的。

江浙人喝酒长心眼,喜欢一开始就频频劝酒,擅长激将法,而且饭局气氛相当活跃热烈,席间经常互相游走对酒。不过酒归酒,喝得再高兴,回头事情还得另外谈,相当拎得清。你付的酒饭钱再多,只是表明一个诚意。

相比之下,东北及内蒙一带人喝酒颇有不同。东北人常喝、能喝,常有人自称:喝完白酒再来一箱啤酒漱口。不管饭局大小,白酒都是必备之物。酒通常不需要贵,只要够劲道。60度烧刀子、衡水老白干在此地消耗量很高,喝低度酒则常招来起哄。当然,大多数生意场上的饭局,酒还是要讲牌子的。

此地海量者众,有次座中有一名辽宁体院的朝鲜族教练,我一两刚完,他已经下去半斤,就如喝水一般,身旁朋友说:“旁边这几个都一样的量”。东北的半边天们也多有酒中高手,倘若遇上女人劝酒,千万小心。

在东北谈事情有一特色:把酒喝好了,招待好了,你的事情也好办好多了。尤其是公家单位,中午喝完,回到办公室继续谈,常有不错收获,甚至当场拿下。当然前提是自己得站直了,合同还看得明白。

常说“云烟贵酒”,又有一说“四川的酒糟山东的水,喝倒河南的老酒鬼”。川、贵出了不少名酒,不过此两地喝酒之风未算十分炽烈。倒是河南,这个杜康的故乡,在中国酒市场上则确实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。此地每年喝倒的牌子恐怕不止一个两个。河南人什么牌子都喝,出了个新品牌,大家都去喝,一下子抬起来。第二年大伙儿全部转去喝别的牌子,原来的牌子立马就趴了。

饭局上常见的牌子无非五粮液、泸州老窖、剑南春、古井贡、西凤之类。酱香型的茅台,名气很大,倒不见得人人喜欢。然而若论价格相宜,口味大众化之首,放眼全国,非二锅头莫属。在北京地区,不论酒局档次高低,少见没有二锅头的。二锅头最常见的是56度,有一斤、半斤、二两装(俗称“小二”)等。朋友相聚,半斤装的最相宜。我有一老领导,河南人,位高德重,与其私交甚笃。两人常找一小酒馆,各要半斤二锅头,两个小菜,两碗打卤面,从中南海到街头小贩,从市场方向到人生道理,海阔天空穷聊一顿,喝得恰到好处,端的是舒爽无比。至于两三元一支的小二,更是北京大众所爱。

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湿鞋。我极少在客户面前出丑,没想后来还是中了一次招。

01年我一个人前往三门峡, 跟当地分销商一起去一个国营单位攻关。中午到达,开始做准备工作,忙碌到晚6点半,对方全单位上下吃完饭,施施然到达礼堂。台下地方政府官员,单位领导,职工代表,济济一堂。台上我一个人在天花乱坠。激烈交战至近十点,终于由职工代表表决通过,草签协议。

出得会场,发现小城里的饭店基本打烊,便和分销商及对方领导一行四人到夜市小吃街。各人兴奋不已,一斤装的五十六度二锅头接连叫上来,谁知两瓶喝完, 没有了。再三催逼之下,伙计跑到外面,好一会才回来,手中一瓶二锅头。我接过看看,五十四度,便说:“我好像没见过二锅头有这个度数啊”。旁边几人立即直嚷嚷:“没事,我们常来,常喝这个。来,喝!”于是又把这瓶干掉才回宾馆。当时也没觉得什么,倒头大睡。第二天一早起来还和各人互相谈笑了一会,然后喝了杯鲜奶,立即感觉腹内翻江倒海,喷涌而出。

当天我要和当地的副总赶去洛阳工行谈事,一路在车上依然呕吐不止,吐出来的东西慢慢变成稀薄的绿色。9点多到达洛阳车站附近,已经全身虚脱,吐出来的东西是褐色的。立即直奔附近的洛阳第四人民医院,医生简单询问后,马上推进治疗室。当时医院在装修,到处瓦砾,治疗室是一排老平房,相当破旧。我被推进了其中一个设备很简陋的小间,开始打点滴。

我说我要赶当晚7点的飞机去广州,请护士把速度调到最快。从早上10点多一直到下午5点多,才吊完两大瓶。我一出医院大门,立即跳上的士,要求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机场。当天大雨绵绵,雾气浓重,司机从医院一直劝说到机场:“这个时候所有航班一定都取消了”“这样吧,我在这里等你,没有飞机就载你回去”。

洛阳机场不大,很多是转机航班。感觉候机厅很小,像长途汽车站似的。服务柜台跟宾馆的前台差不多,整个大厅空无一人,心里先凉了半截。东张西望半晌,才出来一个服务员。航班没有取消,要等它从郑州过来,是我早到了。

一月份的洛阳,外面一片漆黑,下着雨,我独自坐在空旷的候机厅里,一天粒米未进,全身发软,感觉寒冷不已,惟有咬紧牙关把身体缩成一团。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被世界遗弃。上了飞机,第一件事就是逼着自己把空姐拿来的那包怪味豆全吞下去。

白酒一顿可能是几十到几百块,没想到啤酒可能更贵。一次请三名北京客户晚上到三里屯喝酒,结账时35元一支的啤酒,4个人总共1200,还是打了折。我想当时我们一定都喝迷糊了,而且奇怪为什么老板还能忍得住笑。

酒是壮阳药,平时被老板同事老婆压迫,借酒一抒胸怀;酒是挡箭牌,借酒猛拍胸口无所不答应,回头推得一干二净;酒是照妖镜,借酒百般刺探又或自泄天机。酒场尽见英雄狗熊无赖奸人。近闻湖北某地发放红头文件,指定公务喝酒品牌及消耗指标,果然无奇不有。以中国每年接近两位数的GDP增长,绝对是商机无限,因此我保证酒类行业将继续成为中国的支柱行业,虽然95-96年我曾经在两只酒类股上输得一干二净。

No comments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