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北京,如果需要消遣娱乐,毫无例外首先会接触它大名鼎鼎的酒吧文化。
作为北京酒吧业代名词的三里屯,在中国的知名度无可比拟。的确,号称“中国酒吧第一街”的它,因其历史,因其繁盛,以及无数在这里发生的故事而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,从而在无数人笔下出现过。
三里屯分南北街,北街比较长,也是三里屯酒吧街的主体。说长,也就两百米左右。双车道的马路西边是居民区,树木不少,后来也渐渐增添了一些酒吧。而马路东边,则酒吧一家紧挨一家,使尽各种手段创造特色以招徕顾客。
打的前往酒吧街,快到路口就可以下车了,因为前面已经排满了车子,走20米的距离能跳一次表。拐个弯,首先见到一个小卖店,理所当然,这里的烟总要比别处贵一点。但这不算什么,继续走下去,看看路边的流动烟贩的箱子里,全是一色的外国烟,可能很多你都没听过,也不知道真假,不过最低的一包价钱都在100元以上。
各间酒吧门前,霓虹闪烁,人行道上,各色人等,三三两两,或蹲或站,或游荡。在你进入某一间酒吧之前,99%的概率会先有人过来问你:“到我们酒吧去玩吧?这里都是请吧,没意思的。”“去吧,大哥,坐车5分钟绝对到。”“我们什么小姐都有,素质挺好的,绝对漂亮,玩通宵都可以。”“没有最低消费。”……他们就像一群发声机器,不管属于哪家,不管对着谁说,都是一样的内容,一样的调子,在每一个夜晚的五六个小时里不断重复。
如果看到你停下来,他们的眼睛会开始发光,“兄弟,我骗你干吗呀?看了你就知道。”扭头一喊:“嗨,赶紧过来!”然后就会从树影里走出一个或两个女子,带着或酷或媚的表情,来到你面前。“你看,没骗你吧,她今晚刚来呢。走走走,上车吧!”一边说一边就把你往路边停着的出租车上推。
如果你上了车,那么就不会是5分钟的路程。到了某一处偏僻的所在后,你要“最低”消费多少才能离开,恐怕也就不由得你了。后来查得严的时候,那些女郎也不出现了,甚至连先前的江湖汉子,也成了一脸憨厚的眼镜书生,以一番“下岗”的诚恳辛酸言辞来打动你跟他一起上车。
九点半以后,酒吧街开始热闹起来,伴随着各个酒吧里传出的强劲音乐,聚集在门口的人们说话声音也开始亢奋,几名外国男子的大笑和呼喊声引来几丝注目,继续给空气加温。三里屯这个夜晚的序幕徐徐拉开了。
到过三里屯的没有不知道“男X女X”酒吧,它的名字曾出现在无数媒体和游记里,它也可以算是这类酒吧的典型。在这条街上,它的面积算比较大,大概300平米。吧内北墙上有一个巨大的投影,连续播放各种流行歌曲MTV,和酒吧同名的乐队有时上台演奏。以正对门口的吧台为界,顾客座位分成两部分,靠近投影的那部分,十数张紧密摆放的桌子是你检验体形最好的地方,如果你不幸坐在里面,要出去一趟实在很痛苦。但是人们依然每晚疯狂地来抢占位置。坐这一区的人,主要都是来听演奏,然后跟着音乐吼唱,摇摆的。而在吧台的另一边,则是一些小圆桌,虽然依然是很挤,但相对出入畅通,而且重要的是,这里是互相认识的好地方。只要看到哪张桌子有单身异性独坐,走过去问一句,只要对方对你第一眼感觉不坏,你就可以坐下来开始展示你的魅力。不过精于此道的人都知道,最佳的位置还是莫过于吧台。一个人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独斟独饮,就是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:我很孤独,来找我吧。
基本上酒吧都要靠歌舞来吸引顾客,你摇滚我爵士,你重金属我迷幻,你桑巴我肚皮舞。顾客都图热闹,需要的是一种释放,以致有的酒吧允许顾客跳上桌子跳舞。所以驻场的乐队和歌手不管再累,都要拼命表现。因为一旦客人反应不再热烈,通常就是他们需要离开的时候。他们中有人在此被发掘,一举成名,更多的则经年漂泊,从这一家到另一家,从这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,努力用青春和汗水来赌明天。另外,也有的酒吧企图树立一种或清静或浪漫的风格,费尽心思地搭配各种椅子、桌布、窗帘、蜡烛,然而大多都经营惨淡。我曾经在夜里一点左右去过一家靠近路尽头的酒吧,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在窗边,没有灯光,一根蜡烛,绿色的桌布,绿色的窗帘,黑色的铁架桌子椅子,回望店内,远处几只酒瓶在一片黑漆中闪出几点幽光。当时真的很想告诉老板改成“幽灵吧”好了。
马路对面的酒吧则利用面积优势,多数搞得有点像露天茶座,在门前大树间拉几串彩灯,竖起几把太阳伞,伞下放几张简陋的桌子,胶椅。然而因为能感受阵阵凉风,摆脱对面的喧嚣,还是有很多人光顾,还是一样的至少25元一瓶啤酒。有一家酒吧的室内部分甚至堆满了盗版CD和VCD,引来好些中国人洋人整晚滞留。不过如果你把CD 拿到桌子上看,店员会立即过来阻止你。因为在这个高度,外面巡逻的武警或者稽查人员可以透过窗子看得到。
相对北街,一条马路相隔的南街要短一些,窄一些,暗一些。酒吧的门面都简单甚至带点破旧,灯光暧昧,然而却极受洋人欢迎。他们更喜欢在这些窄得没有椅子,每次转身都会碰到人的小酒吧里,手举一支啤酒,和每一个靠近的人热烈地交流。与北街的“俗”相比,这里更注重打“文化”牌。“爱尔兰”吧提供正宗爱尔兰乐队现场演奏;有个酒吧简单得像一间教室,只有前面有个水泥台,也没有椅子,但9点后地上就坐满人,而且收费――为的是欣赏现场乐队美妙的吉他声。在这里,你能够找到很多欧美原装的经典CD,不过多数被锯过口。当然,翻版更多。随便一间酒吧坐下,会有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或女孩过来,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囊,里面大概有300张以上的CD,基本都是欧美的,5元一张,买多还打折。在这个文化的幌子下,南街的消费并不低,某些酒吧平安夜的门票100元一张,还要提早一个月订。
这里也藏着许多没有钱的人的梦想。我曾因为一个朋友的关系,长期光顾一家只能放两张桌子和一张沙发的酒吧。驻场的是4个清俊男孩,他们都是20岁上下,来自西安,已经一年多了。他们也唱流行曲目,但会不时加入自己创作的歌曲,并郑重向客人介绍。他们就挤住在二楼的阁楼里,4个人在地上打通铺。小酒吧生意清淡,老板给的报酬很少,付了房租伙食后基本没有剩余。但他们依旧在坚持,为的是一个梦想:有朝一日能创作出好的作品并被人欣赏,从此大红大紫。我问,如果一直都没人赏识怎么办?他们说,再熬两年,不行就在音乐界混个监制之类的位置吧。不知如今他们梦想圆否。其实以他们的条件,完全可以包装成为另一个F4。
在北京大约有四五百家酒吧,星罗棋布,许多人都有自己的偏好,运动吧,收藏吧,风格特色吧,等等。但有时,去某个地方只为了一种感觉。2002年前后,我住在望京(那时候大山子酒吧圈还没有形成),却经常去海淀区的一家“XX年代”酒吧。风格并不特别,10张桌子,驻场的歌手不时会换。表演的是一对年轻人,不超过22岁,男的瘦女的苗条,都不高,每晚跳几段国标、街舞、草裙舞,或者是几种的混合体,水平不算太高,但很认真。看着他们依然保留些许纯真的面孔上渗出的汗珠,让人觉得不应该吝啬掌声。这里的雇员,包括经理在内,没有一个是北京人。但是,不像其它一些地方的年轻人,他们没有那份为了生存而呈现的狡诈和防卫,或者说,还不明显。其实20几岁上下的人,基本都好动好玩好奇,放下那张转战江湖的面具,他们都还是大孩子。我和这些年轻男女们相处得非常好,他们教我各种游戏,我给他们讲我的故事,说笑间,我的两盒烟就被他们拿光了。作为回报,可能是我的啤酒打折,或者在打烊后和他们一起吃工作餐。他们都有很好的音乐欣赏能力,无论中外。在这里,我以最快的速度接触了杨坤的歌曲,并深信他能成为中国流行乐坛第一人。不久后的03年情人节前夕,我在广州的“咆X”酒吧里见到了他和歌手陈琳以及网易CEO丁磊同台出现。不过后来……
后来,听说三里屯南街拆了,北街也重新规划。朝阳工体的酒吧街依然存在,但依然不是重点;朝阳公园也建酒吧街了,也未成气候;后起之秀是什刹海一带。在露天里享受湖上习习凉风,从四周的老旧四合院里吸收点贵气,大概是它的招牌。
酒精和音乐有时可以愉悦身心,释放的感觉让人忘掉压力,一觉过后依然是明媚的早晨。然而事实往往是释放过度,懦弱、自卑、消沉、粗暴、无耻、贪婪、欲望,在酒精的作用下,冲开闸门,给灯红酒绿再抹上混浊的一笔。目睹了太多的口不择言,头破瓶裂,失财失身,我从不敢在这些场合失去清醒。但我又是一个热爱故事的人,还是偶尔会在某一个城市,夜幕降临时,推开一扇酒吧的门――寻找另一个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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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Selina @ 2006-03-25 18:36
我一直奇怪别人能把记忆及感受这么详细地描述出来。只是自己的记忆多数只属于自己,别人即便愿意也没办法分享。别人说酒吧能让人抛弃压抑,我想其实也是因人而异。对酒吧,没有什么感觉。不知道北京的,除所在的这个城市,我也就只到过杨溯和香港的酒吧。对一个无意寻找新朋友的人,酒吧只应该在高兴的时候并且是跟让自己放得开的人才值得去。淘金路有一家JAZZ吧,过年跟同事去过一次,有Live Jazz Band表演,很不错。不过后来大家还是选择去Cafe耗。杨坤,不能说不好。但总感觉他不讨人喜欢,有点空洞,有点造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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